中国(guo)工程院院士、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院长张亚勤（央广网发 王(wang)赛 摄）

作为亲历博(bo)鳌20余年的见证者(zhe)，张亚勤对博(bo)鳌的科技议题变迁有(you)着最直观的感受。坐在采访间(jian)，回(hui)顾20年来的关键词，他如(ru)数家珍。

张亚勤：今年是博(bo)鳌25周年，我来了可(ke)能21年、22年，对博(bo)鳌还是特别有(you)情结的。我记得(de)最早(zao)的时(shi)候我们在谈3G，后来是5G、云计算、大数据，那现(xian)在，当然是谈AI了。10年前的3月份，在博(bo)鳌论坛，我们在讨论“互联网+”，我当时(shi)提出下一站就是“智能+”，今年正好是10年，这么多年，很高兴看到AI的发展。

二十年前的新闻(wen)里，我们讨论的是即时(shi)通讯、互联网普及(ji)，网络把(ba)世(shi)界“变得(de)扁平”，每个(ge)人都成(cheng)为人潮中的“信(xin)息节点”。而今的新闻(wen)里，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最新进展频频成(cheng)为焦(jiao)点，各行各业竞相宣布(bu)研发了自(zi)己(ji)的智能体，人人谈“智能”，人人享“智能”成(cheng)为日常。张亚勤观察，当前人工智能正迎来三大确定性的发展趋势；而不(bu)管是“人形机器人的进阶与飞跃”还是“‘AI+’：数智赋能产业升级”，这些趋势都被(bei)本届(jie)博(bo)鳌论坛年会敏锐捕捉。

张亚勤：第一个(ge)就是从信(xin)息智能，走向物理智能和生(sheng)物智能。第二个(ge)趋势就是从生(sheng)成(cheng)式AI走向智能体AI。第三个(ge)趋势就是从AI走向“AI+”，博(bo)鳌所设立(li)的这些论坛和整(zheng)个(ge)大趋势是十分契合的。每次在博(bo)鳌讨论都会有(you)新的“火(huo)花”诞生(sheng)，比如(ru)目前人工智能发展有(you)许多挑战，发展速度是不(bu)是过快了，是不(bu)是有(you)泡沫，对就业有(you)什么样的影响。

记者(zhe)：您(nin)有(you)没有(you)一些观察、想(xiang)法？

张亚勤：我是一个(ge)乐观主义者(zhe)。人类有(you)三种智慧：发明技术的智慧、应用(yong)技术的智慧、管理技术的智慧。人类的智慧碰到问(wen)题是会把(ba)它解决的，不(bu)会被(bei)技术所奴役；会把(ba)技术作为工具，驾驭(yu)它，而不(bu)是相反。人工智能发展需要科学家、工程师、企业家和决策者(zhe)，一起把(ba)AI用(yong)好、管好。

乐观主义不(bu)是凭空而来，而是有(you)实实在在的底(di)气。张亚勤认(ren)为，回(hui)看前三次工业革命的历史，技术变革带来的冲击背后，必然会催生(sheng)新职业、新产业和新的商业模式。短期来看，AI在替代部分岗位的同时(shi)，也在创造(zao)大量新的就业需求；而长期来看，人工智能将大幅提升社会生(sheng)产力，工作时(shi)间(jian)会逐步缩短，人类社会将建(jian)立(li)起更智慧的治理体系，比如(ru)更适配人工智能时(shi)代的分配制度、法律法规等配套政策，让(rang)生(sheng)产力提升的红利惠及(ji)所有(you)人。

张亚勤：第一次工业革命解放了体力，这次技术革命是解放了我们的智力。很多重复性的工作，不(bu)管是蓝领还是白领，一些复杂(za)的工作都会被(bei)替代。比如(ru)你现(xian)在要有(you)个(ge)想(xiang)法，要成(cheng)立(li)公司，门槛就低了很多，不(bu)需要有(you)许许多多的人。它会代替一些工作，也会产生(sheng)一些工作，比如(ru)电商出来之后，更多人参与送快递了；我现(xian)在看到很多新企业都在招人，但是显然它需要人的技能会不(bu)同，过去是程序员，现(xian)在会出现(xian)AI工程师。生(sheng)产力大幅度提升，我们的工作时(shi)间(jian)会更少，但是你的工资应该更高，更多的时(shi)间(jian)不(bu)是为了谋生(sheng)，而是为享受生(sheng)活(huo)。但是这必须有(you)好的治理，好的分配制度、新的劳动法、新的税务法，让(rang)每个(ge)人都活(huo)得(de)有(you)尊(zun)严，同时(shi)又能有(you)目标、有(you)贡献。

确如(ru)张亚勤所说，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(gao)提出，“完善人工智能治理”“完善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的措施(shi)”。作为实现(xian)生(sheng)产力跃迁的工具，发展人工智能一定会成(cheng)为全球竞逐的领域，但在创新与安全之间(jian)找(zhao)到精准的平衡不(bu)可(ke)或缺(que)。张亚勤认(ren)为，未来在全球范(fan)围内，类似于“人工智能时(shi)代操作系统(tong)”的万亿参数级基础大模型，最终竞争后留存(cun)的数量不(bu)会超(chao)过10个(ge)——市场的优(you)胜劣汰，会筛选出一批经得(de)起考验的核心底(di)座；而除了“市场的手”，AI治理，也需要全球范(fan)围的协同与共识。

张亚勤：模型的开发应用(yong)还是要高度市场化，要百花齐放。我们国(guo)家很重要的一个(ge)战略，主流(liu)是走开源、搭(da)建(jian)生(sheng)态，比如(ru)有(you)些国(guo)家可(ke)能自(zi)己(ji)做不(bu)起大模型，它就可(ke)以去使用(yong)，价格便宜，性能也很不(bu)错，是一个(ge)很好的技术方面合作的方式。治理方面是需要密切(qie)合作的，目前我们有(you)一个(ge)国(guo)际AI安全对话机制，每年开三四次会，找(zhao)出未来的风险，希望在技术方面去解决它，而不(bu)是说等它有(you)风险之后用(yong)政策管住。比如(ru)不(bu)实信(xin)息、AI幻觉；还有(you)版权问(wen)题，AI产生(sheng)了一个(ge)数字人，要有(you)个(ge)标识，能追溯到谁是它的主体；再(zai)有(you)我很反对AI智能体“自(zi)我繁殖(zhi)”，会造(zao)成(cheng)很多隐患(huan)。

百花齐放的当下，哪里将是“蓝海”？张亚勤认(ren)为，人工智能将像(xiang)电力一样成(cheng)为基础生(sheng)产力，深度赋能实体经济(ji)，其发展路径有(you)着清晰的底(di)层逻(luo)辑。

张亚勤：我觉得(de)创业的话现(xian)在就别去做基础大模型了，门槛很高，花的钱也很多。人工智能时(shi)代全球范(fan)围内基础大模型可(ke)能不(bu)超(chao)过10个(ge)，用(yong)就是了，它是个(ge)底(di)座，在这个(ge)底(di)座上(shang)面，大量的机会其实会在每个(ge)行业自(zi)己(ji)的模型，包括上(shang)面的智能体，比如(ru)一个(ge)小模型放在手机上(shang)、PC上(shang)、机器人上(shang)，包括眼镜(jing)上(shang)、手环上(shang)。基础模型是1，上(shang)面的这些模型、智能体的产业机会可(ke)能是100，机会会大很多，又会产生(sheng)新的价值。

今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(ju)之年，张亚勤预判，未来3年至5年，产业AI将迎来多个(ge)核心赛道的关键突破。在信(xin)息智能领域，智能体应用(yong)将从消费端全面向产业端渗透(tou)，各垂直行业都会出现(xian)专(zhuan)属的智能体，在安全、合规的边界内赋能产业发展；在物理智能领域，无人驾驶(shi)的核心技术屏障已基本克服，未来5年或将实现(xian)落地，工业机器人将迎来快速发展；在生(sheng)物智能领域，脑机接(jie)口、人工智能医院将逐步发展，生(sheng)物制药、新药研发领域或将迎来爆发式增长。

张亚勤：这是未来5年内，我看好的三个(ge)大的领域。我觉得(de)年轻(qing)人首先要拥抱AI，了解AI的大致技术趋势，要有(you)一技之长，不(bu)管要做金融、教育(yu)，还是机器人制造(zao)，都要把(ba)AI用(yong)上(shang)来。不(bu)仅仅是把(ba)它当作一个(ge)技术，它其实是一种思(si)维方式，对底(di)层的逻(luo)辑、商业模式、企业架构都会有(you)一种新的颠覆(fu)。但同时(shi)也别太焦(jiao)虑了，它改变很多东(dong)西，但是最根本的没有(you)改变。你做的事(shi)只要是解决真正问(wen)题的，AI就还是你的工具、你的伙伴。

保持关注，持续思(si)考，建(jian)立(li)AI思(si)维，结合专(zhuan)业领域循序渐进地拥抱AI变革，才能找(zhao)到人工智能时(shi)代属于自(zi)己(ji)的发展节奏。除却这些中肯的建(jian)议，未来的不(bu)确定性不(bu)免还是让(rang)人好奇——当机器人的数量超(chao)过人类，当碳(tan)基生(sheng)命和硅(gui)基世(shi)界逐渐融合，那又会是怎样的未来？对话的末尾，张亚勤说，虽然生(sheng)物的极(ji)限和对卓越的追求会促使这样的融合不(bu)可(ke)避免，但请相信(xin)人类的智慧，所谓“硅(gui)基替代碳(tan)基”，或许只是对技术发展的过度担(dan)忧。

张亚勤：脑机接(jie)口真正要做成(cheng)通用(yong)技术，我觉得(de)可(ke)能需要15年、20年的时(shi)间(jian)。这个(ge)时(shi)候，我们的大脑——这是生(sheng)物的、碳(tan)基的，和硅(gui)基的世(shi)界，就真的连在一起了，这种融合是不(bu)可(ke)逆(ni)的趋势。我们的记忆、行为、思(si)维都会被(bei)“彻底(di)地放大”，人的智商就不(bu)是150了，可(ke)能放大甚至10倍。但是真正做指挥的、有(you)意(yi)识的，还是人；AI，会是我们忠实的伙伴。

对话中国(guo)工程院院士、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院长张亚勤（央广网发 王(wang)赛 摄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