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(ri)，《冯道》一书的译者、现于京都大学(xue)攻读宋史(shi)博士的郑淦担当羊城(cheng)晚报记者独家专访——

“忠于国”与(yu)“忠于君”的两难

羊城(cheng)晚报：最(zui)近热(re)播的电视剧《太闰年》将历仕五朝八姓十一帝的名臣冯道推到了当代"大众的眼前，史(shi)家是怎样(yang)评价他的？

郑淦：《新五代史(shi)》作(zuo)者欧阳修、《资治通鉴》作(zuo)者司马光对冯道都持批驳态度，以“忠君”为标(biao)准斥其“大节已亏(kui)”“为臣不忠”。进入宋代以后，政权统一，君权强化，司马光等人将“忠于君”与(yu)“忠于国”紧密(mi)连(lian)系，更加(jia)强调“忠君”。相较之下，《旧五代史(shi)》的成书时候间隔五代最(zui)近，对冯道的评价相对温柔，虽然批驳他“不忠”，但(dan)同时也肯定他“道之宇量，深得大臣之礼”。

明代李贽则连(lian)系五代乱世配景(jing)，提出分歧(qi)见解，认为冯道践行孟子“重社稷轻君主”的理念，使(shi)“庶民卒免(mian)锋镝之苦”，这是从“忠于民”的角度来理解“忠于国”。在王朝更迭、战乱不断的五代十国，不光是冯道，大多数人对君主的虔诚度都非常无限。冯道恪守为官天职、心怀庶民，在每次易主换代之际保全(quan)本身的同时，也竭(jie)力让大众免(mian)于战乱之苦。

整体而言，在传统的“奸臣不事二君”礼教(jiao)观(guan)念下，对冯道的批驳长(chang)时候占有主导职位，直至近几十年才开始出现转变。当代学(xue)者连(lian)系当时的历史(shi)配景(jing)，更能理解冯道的难处，对其处世态度也有了更多肯定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在乱世，冯道为什么能以文官之身屡屡被新朝延(yan)揽，成为名副(fu)其实(shi)的“政界不倒翁”？

郑淦：这很大水平上得益于他的处世态度和理念。冯道强调“事当务实(shi)”“与(yu)物无竞”，他的博闻强识及(ji)与(yu)世无争的性格(ge)在乱世中不足为奇，正因(yin)唐(tang)明宗看中他的这一点，他才首(shou)度拜相。当冯道在相位越坐越久之后，他便成了每位天子都想争取的代表(biao)人物，仿佛(fo)只有获得他的认可才算坐稳帝位。五代虽是武将出人头地的时代，但(dan)国家仍需文臣稳定外交、处理民生。冯道长(chang)时候身居相位，是文臣首(shou)脑，新天子获得他的认可，在很大水平上就(jiu)是获得文臣的认可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冯道在《长(chang)乐(le)老自叙》中自称“忠于国”而非“忠于君”。作(zuo)为一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人，他怎样(yang)理解儒家的“忠”？

郑淦：我(wo)认为，冯道的君臣观(guan)在当时并不独特，是乱世中绝大多数人的挑选。五代的王朝本身就(jiu)不稳定，天子易位很罕(han)见，很多君主出生行伍，作(zuo)为天子也谈不上何等出色、何等值得拥(yong)护。在这类情况下，“忠于君”是不是还有必要？还有意义？

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，并且不是他一小我(wo)私家的挑选。更多的批驳来自子女，子女人往往因(yin)没有设(she)身处地体味乱世的无奈，没有亲历过动乱乱世，才言之凿凿对他们提出批驳。

编剧为冯道增添了很多“高光时刻(ke)”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同时代有人称冯道是“承平之良相，艰苦之际譬(pi)如禅僧飞鹰”，您是不是赞同这一评价？

郑淦：在五代那(na)样(yang)的乱世，其实(shi)冯道能做的很无限，遇到如后唐(tang)明宗那(na)样(yang)相对贤明的君主，他能够与(yu)之讨论民生，竭(jie)力为庶民谋取福利(li)，但(dan)绝大多数时候，五代的君主本身统治尚且不稳，很难有心机关注民生。冯道能做的，只能是完成分内之事，在关键(jian)时刻(ke)脱手相助。比方，他曾在后晋高祖石敬瑭(tang)即位后奉(feng)命出使(shi)契丹，通过外交斡(wo)旋竭(jie)力保持国家稳定；后晋灭(mie)亡之际，他又积极(ji)制止耶律(lu)德光对中原庶民的滥杀，沿途挽救被契丹俘虏的士女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冯道还曾历时二十一年主持刊(kan)刻(ke)《九经》。身处乱世，朝不保夕，连(lian)温饱(bao)都成问题，冯道能坚持数十年、跨(kua)越数个朝代，始终(zhong)致力于儒学(xue)经典印版的刊(kan)刻(ke)、为大众供应正确的文本，这是一件非常不足为奇的事，也为当时儒家文化的传承作(zuo)出了巨大贡献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那(na)么您怎样(yang)评价电视剧《太闰年》对冯道的抽象塑(su)造？

郑淦：我(wo)觉得这部剧照样(yang)拍得很好的，编剧为冯道增添了很多高光时刻(ke)。只管(guan)剧中对冯道的刻(ke)画有相称多的杜撰成分，但(dan)整体是符(fu)合史(shi)书纪录的，他的性格(ge)底色、为人处世并没有改变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《太闰年》中塑(su)造的冯道抽象总是忧心忡忡、眉头紧锁、神色内敛，这与(yu)砺波护笔下“乐(le)观(guan)滑稽”的冯道抽象是不是分歧(qi)？

郑淦： 我(wo)觉得电视剧里董勇扮(ban)演的内敛稳重的冯道，反而更符(fu)合史(shi)书中的冯道抽象。砺波护虽然提到冯道的性格(ge)里有滑稽的一面，但(dan)这并非大多数时候的冯道。从史(shi)书来看，冯道照样(yang)对照寡言少语的，他生于乱世，退(tui)隐时已经是中年，厥后又一直身居相位，这样(yang)的人又怎样(yang)会很欢悦(yue)呢？大多数时候肯定照样(yang)稳重的。至于忧心忡忡、眉头紧锁，这一点倒不太好说。史(shi)书中的冯道大概更豁达(da)一些，究竟(jing)他是一个顺势而为、不强求的人。

真实(shi)的历史(shi)总会被逐步发掘出来

羊城(cheng)晚报：有人将《太闰年》视为对冯道的“翻案”或“洗白”，您认为呢？

郑淦：我(wo)觉得冯道并不必要翻案或洗白，每一个时代的人都会对历史(shi)人物有分歧(qi)的看法：欧阳修、司马光等人站在他们的时代态度批驳冯道，是容易理解的；现在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重新审阅五代史(shi)，对冯道有新的看法，同样(yang)可以理解。

历史(shi)上关于冯道的评价本就(jiu)不统一，对他的批驳底本也有待商讨。电视剧只是让更多人认识了冯道，相识了围绕(rao)他的争议。但(dan)电视剧终(zhong)归是电视剧，与(yu)历史(shi)并不完全(quan)一致，冯道有很多可取之处，但(dan)他的确未必像电视剧里所描写的那(na)般紧张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从“大节已亏(kui)”的不和典型，到被重新解读为“乱世安民的智者”，甚至被认为“具有现代认识”，什么缘故原由让冯道这样(yang)一个历史(shi)人物在今天引发这么大的关注和讨论？

郑淦：这首(shou)要照样(yang)归因(yin)于时代配景(jing)的改变。我(wo)们生活的时代已不再是强调忠君的时代，人们更加(jia)注重自我(wo)感受、向内索求，也就(jiu)更能理解冯道的不得已之处，设(she)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去(qu)思考。除理解冯道在乱世生存的不容易，人们也开始欣赏他为人处世之道。冯道以“但(dan)知行功德，莫要问前程”为人生信条(tiao)，强调“事当务实(shi)”，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器械(xie)，而是挑选眼前的最(zui)优(you)解，往心目中最(zui)好的偏向进步。这些理念显然很符(fu)合当代人的想法。哪怕在今天，能够拥(yong)有这类平和不争、顺势而为的好心态，也是使(shi)人艳羡的——究竟(jing)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不瞻前顾后、摆布摇(yao)摆，专注于眼前事。当下愈来愈强调自力思考与(yu)自我(wo)表(biao)达(da)，在这类配景(jing)下，对历史(shi)人物的评价自然呈现出愈发丰(feng)富多元的面目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《太闰年》表(biao)扬了钱弘(hong)俶的“纳土归宋”——幸(xing)免(mian)生民涂炭(tan)而放(fang)弃抵抗的抉择，您怎样(yang)看待这类解读？

郑淦：我(wo)出生、发展在杭州，保俶塔是我(wo)徒(tu)步爬山时经常挑选的目标(biao)地，钱王纳土也是我(wo)从小听到大的故事。当时北宋已势不可挡，吴越本就(jiu)是偏安一方的小国，这片土地上的后人们是感念钱弘(hong)俶的，至少“纳土归宋”确实(shi)替吴越幸(xing)免(mian)了战争。

关于历史(shi)研究，我(wo)认为虽然历史(shi)难以百分百复原，历史(shi)研究也难免(mian)受当代社会的影(ying)响，但(dan)照样(yang)要尽量站在客观(guan)角度，在底本的历史(shi)大配景(jing)下展开研究。比如谈论冯道，离开五代乱世是绝对不行的；同样(yang)，看待后人对冯道的批驳，站在欧阳修、司马光等人的时代和态度，也就(jiu)能够邃晓他们为什么认为冯道毫无廉耻。在保持客观(guan)的底子上，能尽量多地阅读史(shi)料，进行交叉考证，能够将历史(shi)“复原”到多大水平，取决于研究者的治学(xue)本领和态度。历史(shi)不会因(yin)为某个研究而改变，真实(shi)的历史(shi)总会被逐步发掘出来。

郑淦：“政界不倒翁”冯道，

不必要《太闰年》来“洗白”

来源：羊城(cheng)晚报 2026年03月14日(ri) 版次：A05栏目：作(zuo)者：熊安娜

羊城(cheng)晚报记者 熊安娜

“但(dan)知行功德，莫要问前程。”这句广(guang)为撒布的箴(jian)言，出自何人之口？随着电视剧《太闰年》的热(re)播，五代十国时期的历史(shi)人物冯道重新走入人们的视野(ye)。

历仕五朝八姓十一帝，冯道的仕途经历在我(wo)国历史(shi)上可谓(wei)绝无唯一，被称为“政界不倒翁”。历代史(shi)家多苛责他“虽有小善，大节已亏(kui)”。他究竟(jing)是怎样(yang)一小我(wo)私家？

浙江群众出版社最(zui)近出版了日(ri)本京都学(xue)派代表(biao)学(xue)者砺波护（1937-2024）所著《冯道：乱世的抱负与(yu)人生》（以下简称《冯道》），这部写于1960年月的学(xue)术传记，是少有的冯道传记。通过此书，能更好地舆解电视剧《太闰年》，更能一窥(kui)冯道的人生轨迹，并理解他所处的时代。

近日(ri)，《冯道》一书的译者、现于京都大学(xue)攻读宋史(shi)博士的郑淦担当羊城(cheng)晚报记者独家专访——

“忠于国”与(yu)“忠于君”的两难

羊城(cheng)晚报：最(zui)近热(re)播的电视剧《太闰年》将历仕五朝八姓十一帝的名臣冯道推到了当代"大众的眼前，史(shi)家是怎样(yang)评价他的？

郑淦：《新五代史(shi)》作(zuo)者欧阳修、《资治通鉴》作(zuo)者司马光对冯道都持批驳态度，以“忠君”为标(biao)准斥其“大节已亏(kui)”“为臣不忠”。进入宋代以后，政权统一，君权强化，司马光等人将“忠于君”与(yu)“忠于国”紧密(mi)连(lian)系，更加(jia)强调“忠君”。相较之下，《旧五代史(shi)》的成书时候间隔五代最(zui)近，对冯道的评价相对温柔，虽然批驳他“不忠”，但(dan)同时也肯定他“道之宇量，深得大臣之礼”。

明代李贽则连(lian)系五代乱世配景(jing)，提出分歧(qi)见解，认为冯道践行孟子“重社稷轻君主”的理念，使(shi)“庶民卒免(mian)锋镝之苦”，这是从“忠于民”的角度来理解“忠于国”。在王朝更迭、战乱不断的五代十国，不光是冯道，大多数人对君主的虔诚度都非常无限。冯道恪守为官天职、心怀庶民，在每次易主换代之际保全(quan)本身的同时，也竭(jie)力让大众免(mian)于战乱之苦。

整体而言，在传统的“奸臣不事二君”礼教(jiao)观(guan)念下，对冯道的批驳长(chang)时候占有主导职位，直至近几十年才开始出现转变。当代学(xue)者连(lian)系当时的历史(shi)配景(jing)，更能理解冯道的难处，对其处世态度也有了更多肯定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在乱世，冯道为什么能以文官之身屡屡被新朝延(yan)揽，成为名副(fu)其实(shi)的“政界不倒翁”？

郑淦：这很大水平上得益于他的处世态度和理念。冯道强调“事当务实(shi)”“与(yu)物无竞”，他的博闻强识及(ji)与(yu)世无争的性格(ge)在乱世中不足为奇，正因(yin)唐(tang)明宗看中他的这一点，他才首(shou)度拜相。当冯道在相位越坐越久之后，他便成了每位天子都想争取的代表(biao)人物，仿佛(fo)只有获得他的认可才算坐稳帝位。五代虽是武将出人头地的时代，但(dan)国家仍需文臣稳定外交、处理民生。冯道长(chang)时候身居相位，是文臣首(shou)脑，新天子获得他的认可，在很大水平上就(jiu)是获得文臣的认可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冯道在《长(chang)乐(le)老自叙》中自称“忠于国”而非“忠于君”。作(zuo)为一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人，他怎样(yang)理解儒家的“忠”？

郑淦：我(wo)认为，冯道的君臣观(guan)在当时并不独特，是乱世中绝大多数人的挑选。五代的王朝本身就(jiu)不稳定，天子易位很罕(han)见，很多君主出生行伍，作(zuo)为天子也谈不上何等出色、何等值得拥(yong)护。在这类情况下，“忠于君”是不是还有必要？还有意义？

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，并且不是他一小我(wo)私家的挑选。更多的批驳来自子女，子女人往往因(yin)没有设(she)身处地体味乱世的无奈，没有亲历过动乱乱世，才言之凿凿对他们提出批驳。

编剧为冯道增添了很多“高光时刻(ke)”

羊城(cheng)晚报：同时代有人称冯道是“承平之良相，艰苦之际譬(pi)如禅僧飞鹰”，您是不是赞同这一评价？

郑淦：在五代那(na)样(yang)的乱世，其实(shi)冯道能做的很无限，遇到如后唐(tang)明宗那(na)样(yang)相对贤明的君主，他能够与(yu)之讨论民生，竭(jie)力为庶民谋取福利(li)，但(dan)绝大多数时候，五代的君主本身统治尚且不稳，很难有心机关注民生。冯道能做的，只能是完成分内之事，在关键(jian)时刻(ke)脱手相助。比方，他曾在后晋高祖石敬瑭(tang)即位后奉(feng)命出使(shi)契丹，通过外交斡(wo)旋竭(jie)力保持国家稳定；后晋灭(mie)亡之际，他又积极(ji)制止耶律(lu)德光对中原庶民的滥杀，沿途挽救被契丹俘虏的士女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冯道还曾历时二十一年主持刊(kan)刻(ke)《九经》。身处乱世，朝不保夕，连(lian)温饱(bao)都成问题，冯道能坚持数十年、跨(kua)越数个朝代，始终(zhong)致力于儒学(xue)经典印版的刊(kan)刻(ke)、为大众供应正确的文本，这是一件非常不足为奇的事，也为当时儒家文化的传承作(zuo)出了巨大贡献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那(na)么您怎样(yang)评价电视剧《太闰年》对冯道的抽象塑(su)造？

郑淦：我(wo)觉得这部剧照样(yang)拍得很好的，编剧为冯道增添了很多高光时刻(ke)。只管(guan)剧中对冯道的刻(ke)画有相称多的杜撰成分，但(dan)整体是符(fu)合史(shi)书纪录的，他的性格(ge)底色、为人处世并没有改变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《太闰年》中塑(su)造的冯道抽象总是忧心忡忡、眉头紧锁、神色内敛，这与(yu)砺波护笔下“乐(le)观(guan)滑稽”的冯道抽象是不是分歧(qi)？

郑淦： 我(wo)觉得电视剧里董勇扮(ban)演的内敛稳重的冯道，反而更符(fu)合史(shi)书中的冯道抽象。砺波护虽然提到冯道的性格(ge)里有滑稽的一面，但(dan)这并非大多数时候的冯道。从史(shi)书来看，冯道照样(yang)对照寡言少语的，他生于乱世，退(tui)隐时已经是中年，厥后又一直身居相位，这样(yang)的人又怎样(yang)会很欢悦(yue)呢？大多数时候肯定照样(yang)稳重的。至于忧心忡忡、眉头紧锁，这一点倒不太好说。史(shi)书中的冯道大概更豁达(da)一些，究竟(jing)他是一个顺势而为、不强求的人。

真实(shi)的历史(shi)总会被逐步发掘出来

羊城(cheng)晚报：有人将《太闰年》视为对冯道的“翻案”或“洗白”，您认为呢？

郑淦：我(wo)觉得冯道并不必要翻案或洗白，每一个时代的人都会对历史(shi)人物有分歧(qi)的看法：欧阳修、司马光等人站在他们的时代态度批驳冯道，是容易理解的；现在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重新审阅五代史(shi)，对冯道有新的看法，同样(yang)可以理解。

历史(shi)上关于冯道的评价本就(jiu)不统一，对他的批驳底本也有待商讨。电视剧只是让更多人认识了冯道，相识了围绕(rao)他的争议。但(dan)电视剧终(zhong)归是电视剧，与(yu)历史(shi)并不完全(quan)一致，冯道有很多可取之处，但(dan)他的确未必像电视剧里所描写的那(na)般紧张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从“大节已亏(kui)”的不和典型，到被重新解读为“乱世安民的智者”，甚至被认为“具有现代认识”，什么缘故原由让冯道这样(yang)一个历史(shi)人物在今天引发这么大的关注和讨论？

郑淦：这首(shou)要照样(yang)归因(yin)于时代配景(jing)的改变。我(wo)们生活的时代已不再是强调忠君的时代，人们更加(jia)注重自我(wo)感受、向内索求，也就(jiu)更能理解冯道的不得已之处，设(she)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去(qu)思考。除理解冯道在乱世生存的不容易，人们也开始欣赏他为人处世之道。冯道以“但(dan)知行功德，莫要问前程”为人生信条(tiao)，强调“事当务实(shi)”，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器械(xie)，而是挑选眼前的最(zui)优(you)解，往心目中最(zui)好的偏向进步。这些理念显然很符(fu)合当代人的想法。哪怕在今天，能够拥(yong)有这类平和不争、顺势而为的好心态，也是使(shi)人艳羡的——究竟(jing)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不瞻前顾后、摆布摇(yao)摆，专注于眼前事。当下愈来愈强调自力思考与(yu)自我(wo)表(biao)达(da)，在这类配景(jing)下，对历史(shi)人物的评价自然呈现出愈发丰(feng)富多元的面目。

羊城(cheng)晚报：《太闰年》表(biao)扬了钱弘(hong)俶的“纳土归宋”——幸(xing)免(mian)生民涂炭(tan)而放(fang)弃抵抗的抉择，您怎样(yang)看待这类解读？

郑淦：我(wo)出生、发展在杭州，保俶塔是我(wo)徒(tu)步爬山时经常挑选的目标(biao)地，钱王纳土也是我(wo)从小听到大的故事。当时北宋已势不可挡，吴越本就(jiu)是偏安一方的小国，这片土地上的后人们是感念钱弘(hong)俶的，至少“纳土归宋”确实(shi)替吴越幸(xing)免(mian)了战争。

关于历史(shi)研究，我(wo)认为虽然历史(shi)难以百分百复原，历史(shi)研究也难免(mian)受当代社会的影(ying)响，但(dan)照样(yang)要尽量站在客观(guan)角度，在底本的历史(shi)大配景(jing)下展开研究。比如谈论冯道，离开五代乱世是绝对不行的；同样(yang)，看待后人对冯道的批驳，站在欧阳修、司马光等人的时代和态度，也就(jiu)能够邃晓他们为什么认为冯道毫无廉耻。在保持客观(guan)的底子上，能尽量多地阅读史(shi)料，进行交叉考证，能够将历史(shi)“复原”到多大水平，取决于研究者的治学(xue)本领和态度。历史(shi)不会因(yin)为某个研究而改变，真实(shi)的历史(shi)总会被逐步发掘出来。